还没睡吧……//另立新约Vol.30

Yani 我上有羊 2018-10-11


Vol.30



后面这一觉恐怕是睡得太香甜了,直到听见楼下砸门的声音才勉强醒来。第一反应是难道记者跟踪到了这里?然后我坦荡荡的走了下去。

边下楼边整理睡翘了的头发和压褶了的衬衣。谁知,这番功夫并没换得上镜。砸门的是昨天那个中介。想必他是关了店门跑来开封县的,一定是好事!


“哎!你房子有人要!你们在家就中!”他边高兴边抱怨,“你说你们咋没个手机呢!这么大房子,卖了赶紧买一个吧,现在人没手机咋办事儿啊!手机就是人的灵魂你知道不?哎呀你们在家就中!人家一会儿来看房!”


想不到这小中介的效率还挺高,我赶紧迎他进来,把他让到乐童昨天拍过的那块比较干净的沙发垫上坐下。说着,乐童也下来了。说着,看房的人也到来了。


那人后面跟着七八个人,除他以外都是光头,都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,都黑瘦黑瘦。我们握过手,这一行人便如抄家般钻进这楼的每一个角落。他则原地站着,仿佛地心,仰头巡视。

五分钟过后,这七八个黑瘦都完成了任务,汇集在黑胖的周围,轮流向他汇报出一个眼神。


黑胖直接开口,“咱谈价钱吧!”

他伸进尚未熨平的黑西装,绕过枣红色的起球毛背心,掏出一张崭新的名片。上面大大的写着,“少林五校”,再看一眼背面,“校长释大全”。

“少林五?校……”

“少林,第五武术学校!”

我抬头微笑道,“哦!释先生,您好您好!”接着习惯性的想掏名片回赠。刚抬起手便想起我现在已是无名氏了。就直接介绍到,“我姓赵。”


“这房子是你嘞?”

我摇摇头,“房产是她的。”我指指乐童,“我是……”

那释黑胖不等我把话说完,就扭过去,“那我跟她说!”他走向乐童,“最低多少钱卖?小妮儿!”

 “价钱已经写在卖房信息上了呀,不还价的。”乐童淡定的说。

“咦!真贵!”


乐童说,“你知道这地要是被占了得赔多少吗?”

“那都是可能性!你不能卖可能性!我买的也不是可能性!可能性有许多种可能。可能地震,可能政策会变,可能哪一天开封就被黄河淹了,日本鬼子抢不到钓鱼岛把开封炸了也是有可能的……”

乐童看看我。我看中介都不忍心听了,就走过去。


“这房子里的一切都算上,空调,家电,电梯,家居什么的,我们都给你。”

他惊讶的扭头看着我,“咦!真拽!还有电梯!这小妮儿真拽啊!”

乐童没吭声。

他又接着说,“打个五折吧!”

乐童按奈一下,“那你还是自己盖去吧。”

那人听了哈哈笑起来,“这小妮儿怪能嘞!那你说个最低价吧!”

乐童说,“说了呀,不讲价嘛!”

那人在地上踩灭烟头,“八折。”

乐童摇摇头,“不行。”


他咬咬牙,“那俺再看看!”说着,一甩头,带着那几个黑瘦走了。

中介马上跟了出去。


哦,这下数过来了,是九个。




靠着正午的阳光我才看清她房间的长相。宽阔的书架,只剩下一排书,便愈显宽阔。看来那晚他们烧了不短的时间。

半面墙的大镜子,可以用指头在上面涂鸦,我伸手写了一个“童”字。

一地的毛绒玩具,寂寞了半年,估计上面的灰也如镜子上的指印一般。

蓝色的壁纸,落地窗。


走近书架,原来那一排幸存的不是书,是她的相册。我赶紧翻开。


“偷看我相片!”乐童蹲在床边,整理着什么。

“谁让你把书烧完了!”我笑道。


她小时候真可爱,我发现她笑起来也皱着眉头,像个小大人。相片上我见到了她的爸妈。妈妈很漂亮,像八九十年代的香港明星。

“这是你爸爸吗?”

“嗯。”她头也没抬。

“你爸爸看起来很文雅,不像黑社会的。”

“我爸爸,不是黑社会的。”

“也不像企业家。”

“他才不是什么企业家呢。”

“看起来像诗人。”

“诗人!”她夸张的叫了一声,“别把我爸吓醒好吗?”


我又小心翼翼的寻找着那个本是同根生的犹太后裔小情敌。没发现什么可疑的,跟乐童合影的都是小女孩儿。


“陪我去烧些东西吧大叔。”她说。


我抬头看着她正在往袋子里装什么,于是挪过去,“这些是什么?”

她递给我一个口袋,“帮我撑开。”

我放下相册帮她撑着。

她就一边装一边说,“我小时候写的日记,信啊什么的。”

我起了兴趣,“不要了?给我啊!”

她一把抢过来,“不给不给,这些都是记忆的重担,那些相册也要烧掉。”

“不行,我真要的!”

她不理我。


我从中抽出一个硬皮的小本,翻开第一页,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,“日记日记一日一记,一日不记不叫日记”。我呵呵笑。

她又一把夺过去,“啊……不许看!”


我又抢回来。忽然,我觉得这个房间变成了我大学时的图书馆。有种十分想浸泡在里面的渴望。


“乐童,你写了这么多日记呀?”

“这些都是废的,没有用的记忆……”

“怎么会是废的?”

“是废的,荒废的。”她涌出某种情绪,“这些记忆里的人现在都不在了,这些记忆里的事物也都和现在的我没有瓜葛,都是没有留下的东西。”


“这些不都被留下了吗?”我指着她正在往口袋里装的本子,“这些都是宝贵的回忆啊,”我说,“难道再过十年,你连我俩的照片都要烧掉吗?”

 “十年后你就不在我身边了吗?”她看着我,“要是那样,我就再烧一次。”

我看着她看我的眼睛,一阵难过。


“我本来很羡慕曹操的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曹操?”

“嗯,初中第一次历史考试,我们班没有一个考及格,然后我们就全班被罚不能回家,把卷子背下来,背到曹操的时候我以及饿晕了。”她认真的说,“我突然想,他真厉害啊!几千年之后还有一群人背他的名字,记他的事迹,到现在他还能决定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吃上饭……”

“呵呵,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,只要能拔尖。”我说。


“其实不是!”她微微笑了一下,“后来我才反应过来,根本不是!”

“什么不是?”

“那个没有用!他决定我能不能吃饭又怎样?对于我来说有影响,但是对于曹操,对于他本人而言,就不是了。”她一板一眼的说,“因为,他感受不到了。他已经,连饿肚子都不会了。”


“他死了……”


“对,所以,只有感受到的才是真的。”

我有点失控的点了点头。


“名垂千古是骗人的。千古罪人也是骗人的。”乐童说,“这个目标是假的,连曹操也一样。”

“赵大卫!”

我听到楼下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

乐童听见喊声,也回过神。“哈哈,他们回来了!快走,还是不还价哈!”边说,边拉着我往下跑去。





来人换了模样,不是黑胖,而是白胖。

“您找?”

“赵大卫!!”

我点头。还没等我点下的头站稳当,就冲上来一帮人,伸着爪子,举着横幅,我定定看了一下,白横幅上用黑字写着——“花木棉,还我青春还我钱!”标准的上访体。我赶紧后退,使劲一撞门。


什么情况?


虽然声音被玻璃降低了几个分贝,但看表情,就足够我惊出一身汗来。我隔窗看着,他们在喊着横幅上的标语。很齐。


“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乐童紧紧抓着我。

我已大致明白是怎么了。可惜手机都被我们洒脱掉了,于是赶紧问乐童,“家里电话能用吗?”

她摇摇头,“我爸怕影响我学习,就把电话线掐掉了。”


外面传来一个嘶哑而响亮的声音,“我们要求对话!”

我往后退一步,这门绝对不能打开。开了别说八折,恐怕要被践踏下去一个零!


乐童拉着我往楼上去,“走,我们和他们对话!”

  

进到她房间,打开窗,看清下面全局。


“退钱!退钱!退钱!”

“懦夫!骗子!混蛋!”

“混蛋!混蛋大混蛋!”


真的很齐。


我把窗户关上,在床上坐下,声音小了。让我耿耿于怀的是……我正在悄悄欣赏自己的勇敢,却被一群白痴骂为懦夫!


忽然下面的声音又大了起来。我回头,乐童打开了窗。


“你们要什么?”她不知道哪里找来一个大喇叭。

“退钱!”一个人喊出,“退钱!退钱!退钱!”一群人跟上……眼看又到”懦夫”了,我赶紧去把窗户关起来。


“大叔,你欠他们多少钱?”

“我还不知道。这些人,应该是加盟商……”我翻个身,趴在床上。

“我们怎么办啊?”她回到窗口 。

“等我联系一下王生再说!”我起身走到窗前,“怎么才能让他们走开呢?”我自言自语,“我得出去打电话啊!”

乐童说,“下场雨就好了。”

天边一阵雷鸣。片刻,大雨袭来。楼下群众落荒而逃。下面好似一场灾难片。


“呵呵,快走!这房子不能住了!”




雨下的很大,好歹童父没有把伞也灭了。我们撑着伞,踏着雨,泥水溅起,慌张刺激。

这紧张过了劲儿,我们竟笑出声来。


终于上了辆通向开封市区的公交车,车上没什么人,我们晃到后排坐下。刚坐定,挤上来一群湿漉漉的人。我们旁边空着的几个座位迅速被填上。忽然,我看到旁边座位底下湿透了的布上,几个骷髅白骨般的大字:“……青春还我钱”!


我立马紧搂住乐童,扭头装作看窗外雨景。心里默默祈祷。记得上次祈祷,还是希望tooooooong能够更新博客。那次到底算是听了我祷告没有?我已无心算计,不管怎样,这次保我平安下车就好。


乐童被我抓的太紧,轻轻推我,我悄悄地“嘘”一声。乐童很聪明,马上不动声色。我也按住跳动过猛的心脏,试着在手上松点劲儿。

这样,忍了有七八站,我身边这位终于拎着旗跟前面的同党告别下车。我忍不住寻着他远去的背影看过去,忽然,他一个转身,正和我的目光遇上,我立马扭头,差点叫出声。我分明看到他最后那一瞬间,从眼里流露出的邪光!

我不敢转头去看,生怕他会追着车跑。不对,他一定会拨车上某同党的电话!

来不及想了,我拉着乐童挤到门口,车门一开,我们便跳下去!

可惜这一站真是又臭又长,眼瞧着“开封县粪便处理厂”都过了还没个站。


“大叔,”我立马“嘘!”乐童止住要说的话。与此同时,背后蜂拥而至一群湿人。完了,我做好被擒的准备,一双大手,猛力拍向我的肩膀……


“你下不下?”


乐童也拉拉我,“走啊!”


后面的人挤过我,车门重新关上。车里又剩下几个干人,和我俩。

我赶紧把头扭向里面,“乐童,太险了!”



4

我们找了一家小到可以不登记身份证的旅馆,在包公祠附近住下。虽然包公不在,但官司可能免不了了。

给了老板娘封口费,我给王生打电话。拿起话筒,才想起我想不起他的号码。

这世界上我能用脑子记住的,只有我家和我自己的号码。公司办公室的号码我都要回忆回忆。于是,我回忆了回忆,总算找到点语感,赶紧打了过去。

那个房屋中介说的对,人没有“灵魂”还是挺麻烦的。


一个陌生女声,甜美的说,“您好,拓荒集团,花木棉公司,请问您找王总吗?”


我心里一阵酸楚,只好回答一个“是”字。

那甜美的声音马上问到,“请问先生贵姓?”我说姓赵。

她又问,“请问赵先生您有预约吗?”

我一顿,“我是赵大卫,帮我请王生接电话。”

那边两顿,“哦……好的,请您稍等。”


等待的过程,我抬眼看发呆的乐童,这一切都是为了换取这个姑娘的爱情。我伸手碰碰她的膝盖,还好,她在。


“赵先生您好,王总不在办公室,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情?”那边终于传来声音。

有股莫名的火气找到我,“把他手机号告诉我。”

“不好意思赵先生,我没有这个权利的。”

她的语气像一滩死水,至多算一滩死糖水。我只好挂断电话。


“怎么样?”乐童轻轻问我。

我摇摇头。心里判断着她离开那会儿功夫是不是跟王生汇报,而王生不愿意接我的电话。真的不在干嘛要那么久!我盘算着秘书的办公桌和里面总裁办公室的距离、对话的频率……我的头又开始痛,这根邪恶的神经。我按住它!

乐童看着我,睁大眼睛,其实她可以过来帮我揉揉……但她紧张的看着我。


“我的头很痛。”我的语气比实际上要显得更难以忍受一些。

“那……怎么办呢?”她看着我,无能为力。

“帮我揉揉好吗?”

她爬到我的身边,“是这里吗?”

我依着她躺下,她的手劲太轻了,不如我自己揉。我刚才要是自己揉就好了……


忽然电话响了,很古老的铃声。乐童接起来,然后转身看着我。我连忙爬起来接过话筒。

“大卫!”

是王生!

“你在哪儿!”

真的是王生!

“我在开封……”

“我知道,开封什么地方?”


我话到嘴边又犹豫,能说实话吗?顷刻间很多复杂的念头一起涌上来。

“我已经到开封了,我去找你啊!”

  




未完待续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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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过这样的哭泣//另立新约Vol.29




另立新约

赵大卫不懂的总结局

A NOVEL ABOUT FAITH

一个一直在努力超越自己父亲的富二代。突然有一天,他发现自己渴望的其实是真爱。他是故事中那个可怜的男人。他叫赵大卫。


一个一心想实现自己梦想的表演系女生。突然有一天,她失去了自己原本追逐的一切。她是故事中最坦荡的心机女。她叫白小岩。


一个一路走来不断认识着自己的小孤儿。突然有一天,她发觉自己原来是彻底绝望的。她是故事中没有人懂的异类。她叫张乐童。


一帮见证了2009年时代巨变的各路精英。突然有一天,他们发现这个世界的走向,正在颠覆自己的认知和一切经验。这个故事是《另立新约》,是赵大卫们,不懂的总结局


这是一次微回忆。才过去几年,却像是很久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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