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要有个彼岸

薄荷Mintha 塔罗师薄荷 2018-10-11

4岁那年的国庆节,我得到了人生当中第一个巨大的红色氢气球,我张开双臂,也无法把它抱住。我被爸爸搁在肩膀上,左手小心翼翼攥着捆着气球的白色塑料绳,在人群里走来走去,随着步子的节奏,气球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头,虽然有阵阵秋风,但我手心里还是悄悄的开始冒汗。越是害怕这个仿佛有生命的气球会滑脱,手就不由自主越捏越紧,也越来越僵硬。

太阳快下山的时候,气球终于从我的手心里滑脱了,我挣扎着去揪,无济于事。只能目送它飘过了我的头顶,飘过了人群,飘过了树梢,头也不回的飘向了浩瀚的天际,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。我只能嚎啕大哭,好像它是一个小朋友,陪伴了我一个下午,陪我学习了“熙熙攘攘”这个词汇,然而天还没黑,我们就得分别,再也不见。

“爸爸,气球飞到哪里去了呀?”

“它是飞去找太阳了呀。“

“马上就要天黑了,它能飞到太阳那里去吗?“

“太阳要去地球的另一边了,所以气球是去追赶它了呀。“


1

小伙伴S说,男朋友的家里人希望她能一起回到家乡去,这样更稳定,但是她有很喜欢呆在大城市。毕竟大城市能见到更多有趣的人啊,能够选择的可能性还是更多啊。所以她很纠结。其实和很多来咨询我塔罗、星盘的孩子,都会在20多岁的时间里,有这样的迷惘,是安于现在的生活并且学着享受庸常,还是甘冒下坠的风险振翅飞往远方?这

从经济学的角度,这叫机会成本。

面对选择决策时候,被你舍弃掉的最高的价值就是你做出这个选择的机会成本。

就好像一个高富帅和一个暖男同时追求你,你选择了高富帅你就得放弃一个对你嘘寒问暖的暖心生活方式,不过在当下的社会情境之中,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和无趣,都可以用金钱和虚拟的方式去填满。所以基于此种模式,显然选择前者是更符合经济学的选择。

可是我们的未来,交织着种种的轴线,事业发展、情感选择、进修机会、居住状况、家庭生活、身体健康、子女成长……环环相扣,此起彼伏,很难用根水平线计算数据,何况,还有时代的变量。


2

另一个朋友F在25岁的时候,许多同龄女孩已经结婚生子生二胎的时候,我买了人生中第一张单程机票,为了一份工作而飞到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城市生活。一年多的时间,搬了四次家,升了两次职,经历了很多事情,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。也去了很多以前没有去过的地方。然而她最终回到了成都,因为她觉得“并没有真实地感觉到离梦想又更近了一步”,所以得换一种道路。

我想,大概这是一种状态的选择,在家乡,比较像参加合唱团,大家站的位置、要唱的声部都已经被安排,你们发出的是同一种声音,传递了同一种价值,缺点是你不太能有自己的风格,好处是只要你这么做,你就永远有属于你的位置;而在大城市,比较像独唱,你可以肆意的用自己喜欢的演唱方式和选择特立独行的风格,缺点就是声音太多,竞争也太多,能停下来为你驻足的人不多。

不管哪一种,最终都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声音有更多的人听见。


3

毕业的时候,有三个选择:去北京、去广州、去成都。我找了一个算命的老师,我要去哪里才有好的发展啊?

她递给我一个竹子做的筒,里面有三个铜钱和一个骰子,

念“我去北京好不好?“摇三次筒,

念”我去广州好不好?“摇三次筒,

念”我去成都好不好?“摇三次筒。

我掷出了三个不同的卦。

她左手压着一本泛黄的翻开的书,从老花眼镜的上面看着我:“你还是别去了。都不好。“

“一个都不好吗?“

“是的,不好”

“一定要出去的话,以后可以再出去吗?”

“那也至少要一年。”

于是我在老家老老实实工作了一年,我当时的日记里面用了“在这里苦熬“这个词。其实工作很出色,但我不想要廉价的赞扬,我只想看到更大的世界,每一天都想快点离开。

一年之后就跑去了成都。车票是提前三天就买好了的,妈妈亲自陪我去的。但是临走那一天早上我出门她突然抱住我说,“你不走嘛!“。我们家的文化是喜怒不怎么形于色所以很少有亲密撒娇的时候,所以那时候我有点发抖,然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,生生把这个颤抖变成了虎躯一震,很坚定的说,要去! 

爸爸把我送到车站,临走了又去给我买了最爱吃的泸州白糕——必须得刚出锅的,放凉了就不行了。汽车刚刚驶出客运站的大门,因为还没加速,所以还赶得及在隔着车窗递给我,氤氲的热气里面我眼泪没完没了的流,一路哭着到了成都。

因为我心里有个感觉,我回不去了。

4

没有早一步,没有晚一步,来到成都,赶上了我人生里最日狗的十年劫空大运,像一只企图聚沙成塔的蚂蚁,每每修建好地基,就被一头大象把它踩得稀烂。我甚至也没有想到,那次给我买白糕的爸爸,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健康的样子。

以至于现在,生活终于趋向稳定,我也依旧心有余悸。现在的我到底有没有达到当初摇卦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个“好“呢?我想其实没有。

但是后悔没有呢?

没有。

 

所以后来要去研究塔罗牌,是因为感觉它比起中式传统的“好”和“不好”,能说得更复杂一些,也许这些原因或者是状态,并没有什么卵用。毕竟以社会眼光论,事情总有褒贬和好坏,婚姻就应该幸福美满,工作就该事少钱多……但是塔罗能告诉你,你内心的感受,那样的生活,你快不快乐。

我们都渴望自己的努力犹如蝴蝶振翅,掀起改变命运的浪潮,可是其实每一只蝴蝶都在扇动翅膀,却不知道哪一只能掀起风暴。而我们却都非常清楚地知道,自己也正处于某一只蝴蝶偶然激发出来的强大气流之中。

因此,无论是过哪一种人生,都有各自的理由,背后也有种种不得已。谁都年轻过,所以谁都心比天高过,但是未必每个人都曾经飞翔过。甚至在每一双飞翔的翅膀背后,其实都藏着那些跌落泥泞的人们的哭号。

可能,我们所有的智慧,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区分什么是“欲望”,什么是“梦想”。欲望会在失落的夜晚消散,在看到衣香鬓影、宝马香车时重新升起。而梦想却在你摔倒之后,依然照耀在面前,让你咬牙含泪却依然翻身爬起,向前奔去。

承载梦想的地方,叫做彼岸,彼岸映照在现实之上,让人期盼明天,渴望远方。它是童年的精美铁皮糖果,少年时候风行一时的牛仔裤、墨镜、磁带,是成年之后对生活方式的向往和期待,是在每个夜晚你躺在床上无限憧憬的未来。它更是一种遥远的美好,值得人为此去努力。在那里,毫无疑问会有更加精彩的人生,更高形态的生活方式。

因此,在我的塔罗课中,开始的第一节和结束的最后一节,我都会讲到一张神奇的牌:愚人。

生命是以不断出发的姿态获得重生,所以,在旅途的开始,我们要看到无限的可能性,并且保持出发的姿态,在旅途的最后我们也需要再一次与愚人相遇,向生命中的不可知性致敬,这是最原初也是最后的景仰。意义永远产生在变化之中,要有勇气允许一切发生,才可能拥有从容的命运人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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