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禅 I 行到水穷处,坐看张瑞敏

haoyazhou 管理学人 2018-10-11

 

郝亚洲/文

 

1

 

《易经》接引天地的机缘,《碧岩录》接引人的机缘,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有心人总要把两本书一起来读了。

 

《易经》六十四卦中,最吸引我的是“困”卦。“困,刚掩也。险以说,困而不失其所亨,唯其君子乎!”这句话的意思是,人在困难中,不过是阳刚被遮住,内心依然充满了对光明前景的向往。后面还有一句,“有言不信,尚口乃穷也”,意思是在这种情况下,无论说什么,都不会有人去相信,反而说得越多,对自己越没有好处。这祸从口出,是和禅宗一脉相承。

 

前秦思想崇尚系统思维,有阴必有阳。孔子困于陈蔡,七日不食米,见颜回偷食,依然能心胸豁达地调侃一番。人生的困境不似花的凋谢,一去不回头。即使花凋谢了,也是带着对生的希望,换取更多的生机。阴是劫数,却没有泯灭阳的存在,不过是前者暂时遮蔽了后者的光芒,阴阳常易,没有走不出的树凉。

 

孔子对子路说,“君子通于道之谓通,穷于道之谓穷”,这道理就很清楚了。

 

“困”卦吸引我,因为我是一个喜欢把困难想在前面的人。一件事情做下去的决心大小,往往取决于你所面对的未知。昨天的我,并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什么困难,但有一个信念就好。困难越大,信念越强,解决问题的力度也会越大。

 

所以,“困”卦的最后一句最精辟,“君子致命以遂志“。致命,就是全力以赴,不问成败利钝。遂志,是达成心愿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一个人能拿得起来,就必然抱定了一个信念,这信念超越了是非成败,甚至超越了时空的限制。敦煌莫高窟是遂志,铁杵磨成针却未必是。

 

2

 

有人问云门禅师,“不是目前机,亦非目前事,时如何?”这是以当下未发生的心境和事情来问和尚。和尚回答道,“倒一说”。“一”倒过来还是“一”,你问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呢?那我就用无意义来回答你的无意义吧。

 

禅宗重的是机,内含“当下”之意。顿悟说的就是一个悟的时机,不在过去,不在未来,只在电光火石之间。其中隐藏的意思是,过去的是过去的,未来的是未来的,当下的是当下的。禅宗实为当下之说。

 

有句俗语说得好:不念过去,不畏将来

 

王维的禅诗云,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。我如此解读:“水穷”可以认为是“困”,“坐”是信念,“云起”是阳起的初兆。你若可以让信念住入心间,眼看云起就是人生的大风景。

 

能看到这“大风景”之人,我在现实中,真有遇到过——张瑞敏。

 

我此前规定自己每年写一篇关于张瑞敏的大特稿,每一次都要在内容和形式上有所突破。这些年下来,我发现自己下笔越来越难了。倒不是没得可写,而是越写越发现“可写”和“不必写”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。沟通和观察终究是两个人之间的事,将之公诸于众的时候,就意味着要在一整块“混沌”中切削出一个形状,可惜的是那些被削削去的材料。尽管我也在尝试用“散淡”的手法去写,尽量把形状模糊化,就像中国的山水画,把看山看水的任务交给读者,这样或许可以有更多的留白。但依然不是我心中的模样。

 

9月20日,我接受了海尔的“人单合一勋章”,具体为学术贡献奖。我在获奖感言里说了一句,“张首席让我看到了个体的小人生之外还有一个大人生”。这是肺腑之言,也是一个高度浓缩后的感受。什么又是“大人生”呢?我的理解是“心无挂碍”,其对应的画面应该就是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。

 

不要被字面意思迷惑,“无挂碍”不是没有信念,没有目标,相反,这种破执、不着众生相、不着我相的境界是在一股强大的信念推动下实现的。贯彻这“执一”的信念是世间最难走的路,也是唯一能“见性”的路。对于企业而言,规模、速度、资本、排名,都是诸多相,一时有就会一时无,镜花水月一般。而企业的生命亦如人的身体,生老病死,追求“长生不老”就好像刻舟求剑。《心经》里说,“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盘”,对于企业家而言,其“涅槃”在于消除企业对于时间的恐怖,不着“百年老店”的相,破做大做强的执。如何“不着”,又如何“破”?

 

公司的“水穷处”,就是登顶处,是为“困”。脱离这“困”,须忘掉“困”,不再留恋那登顶处的无限风光,是为“心无挂碍”。如若想看到这云起的另一番人生风景,不如顺势而为,企业家要“坐”下来,做该做之事。这“事”又是什么?就是目前机里的目前事: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。你若变了,云自然腾起。

 

这也是我为什么觉得张瑞敏在创造新理论的同时,也在教授我直抵大道的心法。

 

3.

 

如此看来,“困”卦中那被遮蔽的阳刚,亦是可变幻的。顺风顺水时,恰恰是处于困境中。不是超一流的管理思想者,断不会认识到这一点。我在前文说,“铁杵磨成针”不是“君子致命以遂志”,因为那只是一个浮于表象的结果。敦煌莫高窟是“遂志”,因为那是一幅人类艺术的新景象。

 

如何成为悟道之人?心胸狭窄者不可能,就像《碧岩录》里说的,“乾坤窄,日月星辰一时黑”,这样的人道个“佛”字,拖泥带水,道个“禅”字,满面惭愧。心怀日月光,自能吐纳乾坤之气。张瑞敏心胸如何?你看他总结的四个字就知道,“自以为非”。

 

“写”张瑞敏,不如“观”张瑞敏。但我是一个作家,不可说也要说,这是本分,不是执念。所以,还是请读者期待我的新特稿,我尽早完成!




“管理学人”由青年学者、财经作家郝亚洲创建,以提供独到的商业观点和深度的公司研究为主,每周一更新。在提供观点之外,郝亚洲主要为企业提供管理咨询服务,其研究范围包括企业史、组织转型、管理创新、战略演进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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