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人可以不睡

毒Sir Sir电影 2018-06-09

明天有大事发生!


又灵秀又八卦又好玩的漂亮表妹,终于要自立门户了。


Sir已经哭了3天。但天要下雨,表妹不嫁人还想独立,留是留不住滴。


新号主要服务项目有两个:


1、安利最新最热最好看的各类剧集(国剧美剧韩剧日剧泰剧什么剧都别想跑);


2、私聊圈中趣事、八卦干货(表妹私藏多年的特殊技能,保证负责任地议论家长里短,绝不鼓吹lowB负能量)


快来捧场吧,不限男女,表妹已经梳洗打扮好了。


6月10日见!


下面开始Sir的今日头条




“如果中国苏醒,这头睡狮将撼动世界。”


我们小时候都以为这是拿破仑说的,但后来发现无法考证。


这句话现在有了相似的新版本,也是外国人说的。


有外国人认为:


中国人正是靠“睡”,改变着世界。


这么说不是恶意,你别不信,人家有图:


图片截自sleepingchinese.com


这些照片拍摄自2002-2009年,来自一位叫贝尔恩德·哈格曼的德国摄影师。


在中国工作的7年间,他拍摄了数百张普通中国人在公共空间休息的照片,并为此开设了一个网站。


域名就叫:


睡觉的中国人(sleepingchinese.com)


原因?


贝尔恩德这样说:


“这些在水泥地、花坛边、健身器上甚至卡车底睡觉的人们,是中国得以复兴的原因之一。”


以上这些,都是Sir在最近的一部纪录片里发现的。


它有一个奇特的称号——“中国首部睡眠纪录片”。


《追眠记》



距离德国摄影师拍下那些照片,已经过去十年。


如今,养生成了年轻人的关键词,“凌晨三点不回家”的文章刷爆朋友圈……


中国发展更快了。


而我们中国人也更困了。


《追眠记》讲的,就是几位“夜行动物”的故事。


Sir从中选出了三位,因为他们分别代表了三种失眠(不是医学概念的):


不能睡不想睡睡不着


那么,你是哪一种?



不能睡


“啥想法都没有了,就想回家早点睡。”


下午4点,陈长城结束了连续30个小时的工作,对着镜头说。


回到家,他打开电脑,一边撸剧一边吃盒饭。


撸剧已经是他最节约时间成本的享受。


他最大的心愿,其实也不大——能跟哥们儿喝喝小酒,出去“浪一浪”。


但那个的成本,还是太高了。



镜头一转,故事回到30个小时前。


这时的陈长城,穿着医护服,戴着口罩,挂着听诊器,在好几个病房来回穿梭。


接电话、看病情、开药、安抚家属……


这一段的镜头,始终跟随他的脚步,快速移动、摇晃……


一夜没停过。



陈长城,年纪轻轻,已经是上海儿童医学中心重症监护室的住院总医师


他的排班表,很简单:


全年没有一天休息

四天值一次大夜班,第一天早8点到第二天下午4点,共30小时

大夜班过程中,他负责全部一线抢救。


累?他觉得还好。


压力,才最难熬的。


“重症儿童”代表的是——危急、脆弱。


每个孩子,都可能有突发情况。


陈长城作为第一负责人,他的每个细微决定,都是性命攸关。


所以,不仅是不能睡,是连困一下都不可以。


他的眼睛,长年见证着主人的一切行为:


非工作时间(比如采访时),他总是眼皮半闭,像这样。



而工作时间的他,突然就变成了大眼睛,专注,凝神,再细看还充血(上图)。


两种状态,两个人。


值班期间,陈长城身上总会别一个寻呼机。


寻呼机一响,那意味着紧急情况发生了。


他笑称这是“夺命连环call”。


处理完所有孩子的病情,终于能在医院躺一会儿。


躺多久?


那就看寻呼机什么时候响咯。


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2:30,陈长城值夜班的第18个小时。



“嘀嘀嘀,嘀嘀嘀”。


刚躺3小时,寻呼机又响了。


接着,就是各种仪器声,“嘀嘀嘀嘀嘀……”


来了,又一轮抢救。


所有医师围在一张床边,周围各种药瓶、仪器……


真实的抢救,并不像电影里演得那样紧张、惊险。


而是冰冷、无奈、机械化的重复。


心肺复苏,就是你按累了换我,这边按完了换那边……


医生们彼此只进行必要的交谈,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各自的分工。


没有热情万丈,都是司空见惯。



最后,陈长城从病房向摄影机走来。


摊开双手,说了一句:


“要不今天就算了吧。”


在整个采访过程中,他的语气总是轻松、幽默的。


唯独这一次,带着懊恼、急躁,甚至有点生气。



说完这句话,画面黑屏,字幕浮现:



接下来的故事,Sir想象不到。


面对这个孩子的离世,陈长城会在机器关闭后做什么?


会哭,会沉默,会发脾气?


也许这些都不会有条件发生,因为那是影视里才有的矫情。


面对现实,他必须迅速切换状态,给孩子处理后事,安抚家长,安抚团队医师……


对,还要安抚自己。


毕竟这次大夜班还没结束,监护室里,还有许多病危的孩子等他照顾。


将来,他还要面对无数这样的夜晚。


他不仅没时间浪,更没时间悲伤、抱怨。


Sir还注意到,陈长城的家贴着一张字条,应该是给自己鼓劲:


“战天,战地,战自己。”



纪录片中有另一位儿科医生张磊,和陈长城同一所医院。


他同样不能睡。但不同的是,他还有孩子,有老婆。


有一幕发生时,弹幕集体泪目。


张磊妻子在镜头前哭诉,说丈夫从来没时间陪孩子,周末不在家,孩子生病也不在身边。


张磊在一旁,低头、沉默,像做错了事。


最后还是孩子说话了:


妈妈你别哭了,我会保护你的。



不仅是不能睡。


还是不能想,不能选,不能撤。


这就是“战天战地战自己”。



不想睡


有人想睡不能睡,也有人有得睡不想睡。


比如马小闲,知名游戏主播。



她名字的“小闲”,有两种调侃方式。


第一种,虽然叫小闲,但一点也不闲。


第二种,既然叫小闲,所以全天都在“闲”。


但这两个意思,都没得睡。


她这份工作,确实很像在玩。包括游戏直播、比赛解说……总之新鲜刺激,有网友,有观众,有掌声,有娱乐,外加赚得多。



所以,睡觉对于20刚出头的她来说,还不是第一要务。


她享受着这份新兴职业。工作和赚钱,都比睡觉重要多了,过瘾多了。


相比谈到睡觉,她的语气带着不以为意:


我其实不太喜欢睡觉;

早睡是睡不着的呀;

早睡有点浪费人生;

……



马小闲代表的,是当下所有不想睡的年轻人。


有追梦的,也有找刺激去玩乐的。


加上娱乐行业的兴起,这两者有时就是共通的。


幸运的,用睡觉时间玩命工作,用身体健康换高回报。


平庸的,用睡觉的时间刷抖音、微博、朋友圈、打网游……


第二天,继续起早,上班打卡……直接拼谁更能熬。


但是,他们真是没有睡意吗?


不。


是“睡意”已经异化为“其他信号”了。


马小闲工作了一天,回到家已是深夜。


每次在夜班火车上,她才有一点小“闲”,用来担忧这个那个。


身体告诉她,这样不行了:


不管睡多久,起来还是会腰酸背痛,头昏脑胀。


很担心,家里人也很担心。


白天对电脑,晚上睡眠作息又不正常,其实身体亚健康非常严重。



明知道身体在透支,精神在衰退,却每晚彻夜不眠奋战。


为什么?


她的回答在Sir看来,一点都不意外:


“控制不住。”



说出这句话时,她笑了。


现在的90后,谁不是天天喊着养生,又次次都忍不住熬夜呢。


Sir不会批评她,因为Sir也一样:


很晚下班还会刷片,一早醒来就刷手机,中午和下午偶尔趴着睡一小会。


每天都困,一睡又很容易醒。


表面上看,确实是不爱护身体。


确实,可以挣少一点?少玩一点?少拼一点?


但这里少一点那里少一点,说不定这份工就做不了了。


而这个时代,没有安身立命的一份工,我们更睡不着。



睡不着


忻雨不是普通的睡不着,她患了中重度抑郁症


睡觉,对于陈长城是珍贵的,对于马小闲是浪费的。


但对于忻雨,“睡觉是痛苦”


正常睡,是煎熬。


关上电脑,放下手机,熄了灯。


躺上床那一刻,她却比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都精神。


于是,又起身开灯,拿手机,打开电脑。


如此循环,一点,两点,三点……


如此循环,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


吃药睡,是灾难。


医生给她开了安眠药,但吃了也不会药到病除。


反而,又生出其他毛病。


长期依赖药物,使她产生了恐惧:


我明明不困,但吃了药之后,身上所有的力气和血,都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
那一瞬间我觉得,世界上没有比那更痛苦的事了。


这样的痛苦,伴随她每个晚上。


她是少数人吗?


呵呵,和忻雨有着相似痛苦的人,比我们以为得多太多:


据世界卫生组织2017年统计,中国目前患有抑郁症的人数,达到5400万


失眠,是抑郁症患者最常见的共性。


但背后的缘由,却可能千差万别。


忻雨的原因你肯定想不到,居然是“太优秀”。


她曾是全村的骄傲,从河南农村考到了上海重点大学。


本以为这是人生的高起点,没想到却是悲剧的开始。


高手云集的大学,让她失去了往日光环。


压力、焦虑,让她患上抑郁症。


不,也许原因还有钱。


她家里穷,上大学的钱,是父亲捡废品得来的。



而治疗抑郁症,让她更穷。


医生建议她做电疗,她的第一反应是:


“多少钱?有医保吗?”


我们上大学,墙上贴的可能是课程表,可能是明星海报。


而忻雨贴的,是债。


近十万的债。


有两个同学把学费借给她,但数字还在不断攀升。



身边人都借过一圈,实在借不到了,她又向父亲开口。


说到这,想到父亲也只能拼命去捡更多的垃圾,她的眼泪拼命掉。



只能借吗?


忻雨也试过找工作。


三份工作,三次被炒。


原因都一样,她在工作中很容易情绪崩溃。


鸡生蛋蛋生鸡,是忧郁症的现实问题。


重重压力,让她的头总是抬不起来。



患病,让她失去生活来源,让她欠债累累,让她病情继续加重……


有冷漠的人可能会说:


算了,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。


真可以?


老家人听说她得了抑郁症,又不懂,口口相传中就成了“神经病”:


(以为我是)白痴,天天只知道傻笑流口水哪种人。



忻雨的内心其实没有真正低头,她还是有一口执拗的气在:


你们以为我傻,我疯,那我偏要正常给你们看。


每次回家,她谎称痊愈,收起情绪,“演也要演完”。


老板不请,那我就自己在家敲键盘,写小说,赚稿费。



身为一个抑郁症患者,她甚至表现出了很难有的积极性:


再痛苦,她也会坚持吃药睡觉;


再欠债,她也坚持要把病治好。


幸好到了拍摄尾声,忻雨已经在其他抑郁症患者的帮助下,展开了积极治疗。


希望她从此起码能有一个良好的睡眠吧,才有机会跳出忧郁症的死循环。



不能睡。不想睡。睡不着。


这三个特点,说不定已经击中了90%的中国人。


医生睡不好,主播睡不好,欠债的睡不好,忧郁症的睡不好,互联网人睡不好,送快递的睡不好,客服睡不好,微商睡不好,啤酒妹睡不好,的士司机睡不好,崔永元睡不好、冯小刚睡不好、刘震云睡不好……


更吊诡的是,不管你对职业、人群、物质基础和受教育水平做何种分类,每一类如今都睡不好:


孩子睡不好,年轻人睡不好,中年人睡不好。


打工者睡不好,创业者睡不好,失业者睡不好。


赚钱的睡不好,亏钱的睡不好。


漂子睡不好,房奴睡不好。


第二名睡不好,第三名睡不好,第一名更睡不好(不分个人与集体)


我们确实获得了比其他国家更牛、更积极的发展速度。


曾经听说的那些“人类高速”,什么工业革命时英国的速度,二战时美国的速度,二战后日本的速度,中国香港台湾的速度,新加坡的速度……


我们一律赶上,甚至超越。


中国速度如此惊人,从前外国人只知道我们刻苦,我们重视考试与学习。


现在人家明白了,我们连睡都可以降维。


为了三十年就实现别人三百年的速度,我们席地而睡,我们原地假寐。


睡,在被碎片化、成本化、工具化之后,除了它关联的健康,我们其实还损失了一样:


它原本的幸福感。


Sir没法改变自己,自然也不敢说大话。


中国梦一定能实现,未来中国一定无比强大。只希望未来更年轻的一代,有个完整的好觉睡。


我们为了追求梦想与速度,连健康和生命都敢不要。


睡觉,一种人类最基础的幸福。


希望他们敢要,也要得起。


本文图片来自网络


想看的,b站目前有前两集


编辑助理:卡卡西式角色扮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