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房里的考生用一只眼读完高三 高考后去疗伤 | 中国人的一天

王向阳 中国人的一天 2018-06-09

王硕研刚刚结束了高考。一年前,他因一次交通事故造成左眼球挫伤,失去视物能力。经历三次手术后,他又回到学校,靠着一只眼的视力,坚持学习。他立志要考出好成绩,抚慰自己和家庭这一年来所经历过的伤与苦。


第3082期

摄影/王向阳

编辑/周维

腾讯图片出品


王硕研是河南省汝南高中的高三学生,刚刚结束了今年的高考。一年前,他因一次交通事故造成左眼球挫伤,失去视物能力。经历三次手术后,他又回到学校,靠着一只眼的视力,坚持学习,努力追赶。他立志高考要考出好成绩,抚慰自己和家庭这一年来所经历过的伤与苦。

提起一年前的那场事,母亲仍然掩饰不住的悲痛,而一向坚强的王硕研则是长久的一脸神伤。至今他还清楚的记得,出事那晚,他骑着电动车从学校回家,因天色较暗,没有看清道路,与一辆临时停在路边的外地跨区作业的农用收割机碰撞,导致头面部受伤,左眼球血流如注。当时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都不在身边,受伤后他一直咬着牙没有哭出一声来。

一场事故改变了这个本是俊俏少年的模样,也给家庭带来挥之而去的伤痛与阴影。受伤后,王硕研常常拿着小镜子反复照看自己的眼晴。伤口早已没有了疼痛,但强烈的无奈和自卑却时常刺痛他的心。眼下,他没有时间去考虑太多,一切只能等高考结束,打官司得到赔偿后,才有可能再去治疗整形。

王硕研的家在距离学校十几公里外的三门闸乡。出事前,爸妈都在广东的铝材厂里打工,他和弟弟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。上高中后,王硕研一直住校。出事后,妈妈许红霞只能放弃打工,在学校门口对面的民房内租了一间临时搭建的简易板房,以便更好地照看两个孩子。

板房里,放着两张床和一张桌子,是这个三口之家的主要家当。条件简陋,但可以节省下不少的租房费用。平时他和弟弟睡在大床上,妈妈睡在小床上,一张圆桌上面堆满了书本和试卷,这是他和弟弟轮流学习做题的地方。

王硕研的妈妈许红霞在给孩子洗衣服,天气炎热,板房内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,身体自小就有些肥胖的她稍微一干活儿就汗水直淌。孩子受伤后很长一段时间,她每隔一小段就要带硕研去医院复查,小儿子没人照看,只得把他送到寄宿制的学校去上学。说起孩子受伤以后的生活,许红霞又禁不住悲伤,泪水混合着汗水往下淌。

傍晚时分,母子俩正在吃晚饭,晒了一天太阳的板房内,又闷又热。许红霞一边帮儿子夹菜,一边给儿子扇风。“夏天里,真是没法过,好在高考后就可以回去老家了。如果不是缺钱,谁家的父母忍心让孩子天天住在板房里?”许红霞对自己发着牢骚。

在连续住院治疗三个月,经历三次手术后,王硕研又回到了学校。白天上课,王硕研坐在教室靠近墙壁的一角。临近窗户,不仅光线好,他觉得也可以少让同学们看到他左眼的样子。

除了白天上课,王硕研被班主任凡海利老师特许早晚自习可以不到校学习。大多时间,他就是一个人静静地待在他们租住的板房里,读书、写作业,对学习的执着与渴望一点儿也没有减少。

临近高考,学习日益紧张,过度的疲劳让他那只正常的好眼也开始变得视力下降,有些吃不消。但他说,已经别无选择,眼下就是要全力应对高考,只有考出好的成绩,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,将来可选可走的路才会更宽一些。

弟弟在外上寄宿小学,每十天回家一次。一回来,兄弟俩便粘在一起。哥哥学习累了,弟弟也会很老练地帮哥哥点眼药水。

眼晴受伤后,王硕研便不再玩手机,空闲的时间,他大多就是闭着眼休息,以便让那只好着的眼睛尽可能多地得到休息。

王硕研的法医鉴定书上,鉴定王硕研的伤残等级分别为VII级及X级(一处七级及两处十级)。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王硕研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。这样的认定,许红霞至今心理上还是不太能接受。许红霞说,孩子当时伤得很重,夫妻俩一直忙着在外地给儿子治疗,一个月后,等他们回来,才得知是这样的结果,而且车主早已开走了车辆,时隔一年,他们还没有拿到任何的赔偿,也从来没有见过车主的面。王硕研治伤已经花费了十余万元,由于有第三方责任,这些花费不在医保报销范围。

孩子出事后,丈夫一个人挣钱,供两个孩子上学,家里经济条件每况愈下。“再拿不到赔偿,我们只能走法律诉讼途径。我们不能让孩子的一生就这样受影响。”高考后,许红霞打算带儿子进一步去北京的大医院好好看看,虽然她知道孩子的视力可能不可能再恢复,但她希望孩子伤眼的外观至少能得到改善。

由于不用去学校上晚自习的缘故,傍晚,王硕研走过一条崎岖的小路去往附近的汝河边散步活动。

走一段,王硕研不自觉地停下来看书。他远远地站在一座桥上,显得既孤独又渺小。

考前两天,一家三口正在试着给孩子的父亲进行视频聊天,连拨了几次,都没有接通。许红霞说,孩子爸爸在那边为人家开吊车,工作比较危险。特别是儿子出事后,作为吊车司机的他变得更加格外小心,工作时间根本不接打电话。

王硕研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正在接听爸爸的电话。马上就要考试了,爸爸在电话中,反反复复地问了王硕研好几个问题。告诫儿子放开心情,轻松去考。

王硕研身份证上的照片都是原来的样子,高考前,学校会按照要求,进行相关信息采集工作,他不得不按自己现在的相貌去采集录入图像信息,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,好在学校和老师都一一帮他解决了。

6月3日,汝南高中举行高考壮行大会,王硕研和他的同学一起,穿着统一服装,打着大红的横幅标语,在学校的操场上集结,进行高考宣誓。这对于他和他的同学们来说,高考,将是一次重要的人生改变。

6月8日下午,王硕研结束了高考,他走出考场,与在场外等候他的弟弟牵着手一起向家中走去。在他的脸上,终于看到了许久没见的笑容。熬过了高考,对于他来说,明天的一切,意味着新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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